Chapter 1: 酒后匹配到可疑对象,暂且从朋友做起这回事
睡觉时要注意保暖——这种常识,就连孩子都能乖乖做到。在沙发上度过一夜的和泉睡眼惺忪地望了眼卧室的床,那里铺着整齐的被褥,但床的主人却睡在沙发上。和泉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也许是身体在抱怨着“有床干嘛不睡你就感冒去吧”。
和泉伸手来回揉搓手臂上的衣袖,太阳穴突突跳着,一阵头疼让他皱紧了眉。
缓过神来,发现天不过蒙蒙亮,他拉开了一小条窗户缝隙,向外瞧去。东京的蓝调时刻转瞬即逝。万物只沉寂了那么一瞬,便被接踵而来的声响打破了。乌鸦叫了两声,不知哪家的店铺拖动卷帘门的声音便紧随而来,车俩驶过街道,便利店自动门打开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其中。他醒了,大家都在醒来,这是新的一天。
快速关上窗,和泉又躺回还带着自己体温余热的沙发上,拨开挡着脸的几缕卷发,掌心上下搓着自己的面颊,忽然像是被静止一样停住动作。慢慢坐起身,他四处翻找起来,从沙发缝隙夹起了手机。屏幕还留在第二营业所的IG主页,和泉点开主页资料底部的蓝色链接,屏幕跳转到了天空不动产的公司官网上。想要更了解这个人一些——和泉只是这样想着。可他再也找不到更多关于“春田创一”的消息了,这让他稍微有些沮丧。
不如看看房屋吧。和泉随意点开网页脚的一枚SNS图标,转跳到了另一个的平台。
却在最新合拍视频中意外看到了“春田创一”的脸。
“【新着物件】徒步只需五分!阳光充足的1LDK,系长带您突击内见!”
和泉不带犹豫地点开了视频。他的目的显然与公司希望传达到的客户群体不同。真奇妙,昨夜照片上傻笑着的蓝色西装男人,居然动了起来……而且声音也和秋斗如此相似……视频的配乐轻松愉快,与漾着明媚笑容的视频主人公无比贴切。恍惚和惊讶占据了和泉全部身心,以至于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这条视频反复循环播放了十几遍。
继续点开合拍账户“春田创一”的头像,是一只ZOIDS机兽,但和泉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动产营业所系长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的?和泉终于从屏幕窥见了那样的生活一角——新年会合影、为朋友庆祝生日、拼装机兽模型、出差途中的吃吃喝喝……看着社交媒体上那个笑得如此灿烂、社交圈也和秋斗完全不搭边的春田,和泉忽然心安起来,又感到空落落的:他太不像秋斗了。这个人真的存在,而且有自己的生活啊。
可他很快又不安起来:刚才误触按了关注按钮后,手慢脚乱的和泉正急着取消关注。
“欸——”
收集信息似乎已经成了前公安的习惯。正如当下,和泉留意到“春田创一”的视频中经常出现同一家居酒屋。他又在评论区离看到了店名,结合视频中偶尔出现的环境细节,最终找到了这里……这样的行动,在公安工作叫踩点,但在大众认知中更像是“私生饭”。
我在做什么啊……和泉真想好好问问自己。
上午的新潮融合居酒屋紧闭着门,霓虹灯牌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陈旧,玻璃窗内拉起米白纱帘,只透出模糊的家具轮廓。Wonderful——无论是店名还是外部装横,都给人一种轻松、热闹又开朗的印象。真不错啊。和泉扎在店前,默默记下了眼前场景。这就是他会来的地方吗?胸口深处有所波动,总有些不可思议啊,这种逐渐接近对方的感觉。
居酒屋的门被打开,店主荒川铁平搬出A字立牌。留意到了滞留着的和泉,二人目光相触,礼貌地相互点点头。看起来是个很有个性的人,美式头巾、花衬衫和围裙,倒让铁平显得随性又不受拘束。“不好意思,店铺要傍晚才开始营业哦。”铁平欢迎这位面生的客人到时再来光临。
“那么,傍晚的时候我再来看看吧。”“好!恭候您光临哟!”
……
铁平将和泉之后几次光顾Wonderful,归功于自己主动搭话、招揽顾客的功劳。几次下来,和泉也逐渐和铁平混熟了。店内的创意融合料理让和泉感到很新奇,他也为能发现这样的店铺发自内心感到庆幸,但他还是更习惯传统日式居酒屋那种暧昧松弛的氛围,那里更适合一个人安静闷头买醉;wonderful的氛围要更适合朋友聚会,虽然铁平见他独自一人,时不时会与他搭话,但在这样的氛围下独酌,难免心生寂寞。
而和泉出现在这个经常充为第二营业部聚会背景板的居酒屋,还是抱着也许会遇到那个人的侥幸心理——他清楚自己不应该去打扰一个陌生人,即使见到春田本人也无法改变秋斗曾死在自己怀中的事实,可他想亲眼确认,这个拥有秋斗面孔的人究竟是怎样生活的——
几天后,他终于见到了“春田创一”。
“那么——我要一份今日特餐!”春田和千鹤坐在吧台前,铁平很有干劲地拍手给自己打气。
“哦哦哦感觉很不错啊这么有气势!”“那当然了,这次的新品我可是研究了好久……”铁平沾沾自喜道。千鹤也暗暗期待起春田的反应,不断拉高对方的预期:“这次是真的不得了哦,吾郎尝过后都说好呢!”
太像了……躲在角落里、尽量不让人注意到自己的和泉,不知不觉又泪流满面,泪水实在是与轻松聚会的店内氛围太不搭了,他迅速抹去脸上的泪水,快速举杯,饮着清酒。听着春田吵吵闹闹的声音,和泉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他小声感慨着:“居酒屋就是要热闹点才好啊……”
春田的声音也和秋斗几近无差,双胞胎之间也难以达到这样的相似度吧?这已经能称作奇幻的程度了。和泉贪婪地听着那熟悉的嗓音,却又意识到,春田的语调、语速和用语是多么陌生。
……
傍晚过去,逐渐迈向长夜,但春田似乎也没有要归家的意思。想到家这个概念,和泉才想到——或许春田已经有了自己的伴侣,这样的年纪如果有个孩子,也不奇怪。那么,用秋斗的脸过着平行世界般生活的春田创一,有着怎样的家庭呢?
千鹤和春田已经喝得有些醉了。千鹤一时兴起,冲着春田介绍起自己正在使用的约会软件;春田简单扫了一眼,话语有些醉酒大舌头的含糊,“唔哦哦哦武、川先生好像也有用这个!”“武川先生吗?欸——不要匹配到熟人比较好吧!”就算在上面看到熟悉的面孔也要当作没看见才对……千鹤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匹配到熟人,莫名的尴尬漫上心头。“不过,这个软件好像也支持同性匹配哦?勾选这个选项,就可以同时匹配男女了。”
“真好啊,我也想谈恋爱——”“所以我才推荐给春田啊?怎么样?够厚道吧?”
和泉清楚地听到了那个软件的名字。温润的清酒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醉意似乎让他变得更大胆了些,他也意识到,约会软件——或许是个可以合理接近春田的渠道。和泉默默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下载了那个约会软件;但前公安急匆匆上传了一张模糊、过曝的自拍照,个人介绍也写得含含糊糊,怎么看都不想是要使用这个软件“寻找真爱”的用户。
在千鹤撺掇下,春田也直接注册了新账户,甚至在酒劲下他将所有刷到的会员都右滑了。千鹤一拍春田的手臂,道:“笨蛋!刚刚那人的照片你看都没看吧?”“无所谓啦——”“你喝太多了啦!”
和泉研究着这款新软件,向左滑过两张照片后,便看到了春田的资料。堂堂不动产公司的系长,此刻却喝得酩酊大醉,上传的竟然还是刚刚在居酒屋拍下的醉酒自拍。照片里的他脖颈泛红,噘着嘴比耶,西装也因先前的折腾起了些褶皱。总之,毫无美感可言——简直就是个胡闹的大叔。这份毫不做作的随意,倒让人觉得他过于不拘小节了。和泉向右滑去,此时居酒屋内同时响起“match~”的提示音。
千鹤拍了拍醉倒在桌面上的春田,似乎比当事人更加兴奋:“喂喂快醒醒,有人和你匹配上了哦!”“那怎样都无所谓啦……”“真是的,你喝醉了吧?刚刚那个说要谈恋爱的人去哪里了?”“我才没有喝醉!”“出现了,喝醉的人必说的话!”
趁着二人吵吵闹闹之际,和泉收起手机,结账后逃似的离场了。他自以为自己同其他客人一样,举止并无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