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养猫

我呢,是只猫,名字嘛,没有。今早不知道为何,主人将我和兄弟姐妹们分开,带我单独出门。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回去。
我讨厌此时敲在我的纸箱小窝上的雨水,天生对水的恐惧,让淅沥沥的雨声如尖刺般折磨;空气中弥漫着的潮湿泥土与雨天其他的混杂气味,叫我觉得陌生。浸湿变软的纸箱时不时渗入水来,我只好厌恶地甩甩脑袋,寻一个干燥些的角落蜷起身子。
世界冰冷冷的,我想念毛茸茸、暖呼呼的亲亲妈妈了。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纸箱的穹顶被打开,感受到陌生的视线,我不安地喵喵叫着。有一只被称为人类的怪物抱起我的小窝,跑了起来。待到我的小窝终于停下晃动,我嗅了嗅,空气里有淡淡的食物香味。
身上总算回温了些,饥饿感便涌了上来。我挠着纸箱,冲着顶上喵喵叫着。
其他人类冲着抱着纸箱的那人重复着同样几个音节——“春田”,我想这就是他的名字。我没有名字,主人只是叫我 にゃんこ,但他也是这么叫我兄弟姐妹他们的;真好啊,我也想要个只属于我的名字。
两个人类幼崽好像十分喜欢我,他们也有自己的名字,叫银平和枫香。他们对着我摸了又摸,很友好,说话语调也轻柔。我向来不把人类幼崽视为威胁,于是也配合地搭理他们。
带着头巾的大叔准备了一些猫粮。埋头享受食物的同时,我能听到,两个大叔正商量着安排我的去处。
身子彻底回温后,我又被放回纸箱内,小窝又摇晃起来。不知道下次箱子被打开又会面对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闻到主人的味道。
从宠物医院出来后又去了趟被叫做“交番”的地方,人类说着我不理解的词汇,比如“芯片”“登记”什么的。最后觉得自己应该对我负责的春田把我带回了他的家。面对面前这个暂时收留我的陌生大叔、陌生环境,我有些不安;春田将我捧起,我就紧绷着身子,尾巴紧夹在腿间。我放大的瞳孔对上他泛着心疼的目光,他说:“总觉得你那惹人怜的眼神很像谁呢?”
嗅嗅,春田的卫衣上有太阳晒过的暖暖的味道,我很喜欢。好闻的气味,漂亮的眼睛……也许,他不会是个威胁。
再晚些时候,屋外的露水更重了,屋内多了个陌生的气味。春田对我嘘声。我不太理解他手势的含义,只见他这样做了后,便用布半掩住了我和我的小窝。我透过缝隙看着春田:只见他圈过来者的脖颈,在对方面上轻啄了下,笑着说“你回来了”。我想他们应该是在互相交换气味,见到新朋友时我也会这么做。
春田怀揣着些许担忧,小心翼翼地问对方:“和泉,你对猫毛过敏吗?”“不,我不过敏。为什么这么问呢?”那人的语气柔和,应该也是个温柔的人。
“其实……”布被掀开,光亮又照亮我的小窝,对于春田突然的行动,我抱怨地喵喵叫。春田将我介绍给了那个叫和泉的大叔。那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我,我打量起他来——他和春田一样友好,但他的眼神要更加锐利。毛发炸起,对于他的靠近我回以哈气警告。
“啊……这是被讨厌了吗?我看起来很凶吗?”“嗯……是因为还没有从公安的工作模式转换过来吧?”
被放下,我跑回自己小窝里躲起,他们还在继续对话。
“我想在找到主人之前,先收留它,可以吗?”“好啊。”
“那么,小猫,这些天就请多多指教啦!”
“请多关照——”
“啊,那孩子躲起来了,很害羞呢。”“养猫的事,要不要向武川先生好好请教下呢……”我没有理那两人,直到他们都回进卧室,我才探出头确认周边环境的安全,沿着墙走出,巡视新的领地。这栋宅子要比主人的住处大上不少,而且没有其他同类占领——这就意味着,只要沾上了我的味道,眼前的这些之后就都是我的了。蹭蹭沙发后我又在地毯上打了个滚。
……
春田在墙上的月历上画了个红圈,他对我说,公告期结束的那天之后,我就能正式成为这个家的一员了。春田看起来对那天很期待,但是我不理解——公告期是什么?
在我标记领地的努力下,这栋房子很快就属于我了。新领地里几乎没有任何威胁,两个原住民也对我百依百顺,为了感谢他们为我殷勤地提供食物,我决定在管理这片领地时也不忘多多关照这两人:他们每次外出打猎,我都会护送他们到玄关前,对他们投去带着承载厚望的眼神。
“我出门啦!”“麻烦你看家啦。”
春田外出的时间较为固定,和泉花费的时间则更长;后者身上总是有血腥味和更多的风尘味,我想他捕猎的区域一定很危险吧。和泉每次归家的时间大多数是深夜,恰好也是我活动的时间段,这让我隐隐觉得和他有些合得来。但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或者说对于春田称为“公安模式”和泉的印象并不好;再加上和泉每次打猎的时间都那么长,每次也没带什么回来,我理所应当地将他的地位往后排,他肯定是家里需要被保护的那个。
于是每次和泉被困在卫生间,里边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时,我都会着急地第一时间前去挠挠门,试图救他出来。我怕他会溺水,反复挠着门,直到一门缝打开,和泉探出疑惑的脑袋,我确信了他没有危险后,才放心离去。
“那是那孩子在担心你吧?”我很满意春田能够明白我的用意。
每次面对和泉热情凑上前打招呼的行为,我只是伸个懒腰当作回应,然后快速走掉去做别的事了。
……
月历翻过两页,我已学会在此处如何使用我全新的权力。
两个原住民有时会进行一项叫做“打游戏”的活动,每每那时,他们的注意力就都被沙发前的大屏幕给吸引走了。这时候就算被称“坏孩子”也无所谓,我会任性地将马克杯推倒,让他们的注意力落在我身上;而且我想,大概是出于不敢以下犯上的心理,二人在数落一番后也不会再冷落我,还说着“抱歉”“不是故意要冷落你的”之类的话,又殷勤地当起我的陪玩对象。这时我会主动向他们发出一起玩耍的邀请,表现出就算我身居高位也平易近人的一面。
和泉会枕在春田腿上小憩,我发现这时候压在和泉起伏的胸口上会很舒服。“你也想享受一下这样的特权吗——”“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啊。”春田伸出手拢拢我漂亮的毛发,于是我可以惬意地享受抚摸,再趴下也小憩片刻。
春田喜欢喝酒,好几次都是醉醺醺地回到家。
“ 还要再去嘛——”“好,我知道了,下次我会陪你再去的……”
“约好了哦?”“嗯,约好了。”
“耶——”春田高举双臂,作出要击掌的姿势来。和泉笑着配合地轻拍了下对方,然后扣住双掌,拉下,又把醉汉往卧室的方向拉去。醉酒状态下的春田变得粘腻腻的了,不只是举止,还有说话的腔调也是,整个人也变得更爱撒娇起来,几乎要粘在和泉身上了。真不知道和泉那家伙怎么能忍受扑面而来的酒气。每次春田回到家,我总会第一时间上前蹭蹭他的裤腿,欢迎他回家;但面对这种状态下的他,我只是默默依在自己的小窝里,歪过头去,任凭春田经过时怎么叫唤我,我都视而不见。
早晨从卧室经常传来春田这样的话。“不想起床啊……还想再睡嘛……要是我也是猫就好了……” 我觉得春田这么说是完全小瞧了我们,不能体会猫身为一家之主,每日巡查、守护领地的艰辛。不过想要享受睡眠的心情,我倒是很能理解他。
和泉不在的日子,春田会时不时地望着手机发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会主动将头送入春田的掌心去蹭蹭他——虽然他是人类,但我也有些理解他的心情,对在家里等待主人归来这事我倒是擅长。
如果电话传来和泉的声音,我就会识趣地走开;我不喜欢人类还在和别人说话时,还要抚摸着我,那样的抚摸不够舒服。“你知道我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等待你的吗……”“……我也抱着每次都要回到你身边的决心啊……”
……
挂在墙上的月历又被翻开一页,能看到春田之前标记的那个日期了。
“我在tiktok上刷到一个——据说是超实用的按摩教程哦?来试试吧!”春田与和泉坐在沙发上,照着手机屏幕上的模样,春田将手落在和泉的肩膀上。一开始二人还很认真,却在春田触及和泉腰部的痒痒肉后,二人大笑、闪躲、扑倒对方,打闹使得屋子里热闹起来。气氛逐渐升温时,我听见熟悉的声音——春田没有关闭手机上的自动播放,自动变换的手机屏幕忽而传来主人的声音,我连忙喵喵大叫起来。但一开始二人还没有理解我的用意。我反复扒拉着手机,直到视频音频停下,我停下叫声。于是他们试探地点进视频发布者的主页,发现我只对一个博主的声音有着强烈的反应。
“难道说……你认识这个人吗?”我主动凑上前蹭着和泉的手,对他的话表示认同。“难道说这个人——是你原来的主人吗……所以反应才这么大吗……”我喵喵叫着。
二人面面相觑,春田划了划屏幕,又说:“啊!快看!这孩子有出现在之前拍摄的视频里欸!”
“真的呢……”“找到失主了呢!”“干得漂亮!真聪明啊……”
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要说再见了吧?和泉与春田二人望向彼此,却没说什么,开始拢了拢我美丽的毛发。
“那么,我先试着私信联系一下对方吧?”“嗯。”
……
所以我想离别总是猝不及防的,就像那天还来不及和兄弟姐妹们告别,我就来到了春田他们家;最后,在一个不同于初次见面那般绵雨的晴朗日子,我又回到了主人的家里。这次也没来得及告别,我就离开了那两个对我而言、才逐渐开始被视为家人的人类。离开了那栋宅子,我就没法再守护他们了。
不过我想就算我不在了,他们也会继续过着那平淡幸福的生活的。
所以我不会太挂念他们。
——
“在想那孩子吗?”
“嗯……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吧?那孩子……肯定一直都在期待着能回家的那天。
“没办法啊,要是说出想要什么挽留的话,很没道理吧?”春田回想起失主感激涕零、露出失而复得的又哭又笑,还是也不由得地发自内心地为对方高兴,那样的情绪轻轻掩盖过离别的伤感。
“多少还会感到有些寂寞吧?但是……这样就已经够好了。”
春田笑了笑,“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
和泉从身后拥抱住恋人,他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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