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夜奔人

和泉此刻,分享欲无限地被放大,复仇结束的释怀、家人平安无事的庆幸,一切一切交织融合,此时和泉无法独自冷静消化如此多复杂的情绪,他想要把一切分享给另一个人。
匆匆跑到Wonderful,他却不见常客春田的身影。
“春田先生,不在这里吗?”铁平摇摇头,千鹤说春田今天还没有到这边。

退出居酒屋,和泉攥着手机,点开通话界面后又退出,纠结片刻后终于决心按下拨号键。耳边单调的等待音拉长他的焦虑,好在春田接起的时间并不算太久,对方说:“嗯?喂?”
“这么晚打电话不好意思,我是和泉……春田先生,真的非常对不起。我前面太莽撞了,不小心伤到了你……你还好吗?”
“别放在心上!虽然你突然使出合气道吓我一跳,但是我真的没事,没有受什么伤……和泉先生那么着急,是有很紧急的事情吧?现在没事了吗?”
“嗯,我已经处理好了……关于居酒屋的约定,我没能赴约真的很抱歉……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和你当面道歉……能不能和你见一面呢?”和泉抿着唇,此时武川那句“幸福还是要亲自牢牢抓住的好”萦绕在心头。
“我一个人在家里,随时过来都可以。”春田如此说道,而后又觉得有些不妥,直接邀请对方来家中合适吗?
但和泉的回复很快,“不会给春田先生添麻烦吗?”“根本算不上添麻烦,别在意。而且我也想跟和泉先生好好聊聊……”“我知道了,我这就动身。”
“好,我等你。”

夜色逐渐笼罩东京城,和泉跑起来了。
血液里翻腾着的,要他奔赴当下最浓烈炙热的情感所在。
从繁华的街市到安静的居民区,迎着风,似乎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停下脚步了;要是让他停下步伐的话,那燃烧着的什么,一定会彻底熄灭的。他不能停下。冬末的寒风刮过和泉的脸,奔跑使他呼出热气。喧嚣仿佛被抛在身后,世界小到只剩脚步和呼吸声。街灯照着他穿梭的身影,明明是夜,此刻他却感觉整个人终于都被照亮。
他两手空空,夜色茫茫,心中也一片澄澈空明。湿润的空气不断涌入肺部,心脏也一齐被激活,和泉感觉自己要融入这流动之中。又穿过零星几个惬意的行人,交替运动的双腿泛出酸涩,他忽然意识到一种名为自由的莫大感受。身后是同夜色般凝重深沉的过往,身前是狂跳的胸口。
不,他不应该两手空空才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和泉拐入便利店,挑选了一些“春田应该会喜欢”的下酒小菜。走出便利店,他紧握塑料袋,步伐越迈越大,摆动越来越频繁,只是行走几步又开始了奔跑。直到春田家门前,他才终于不再奔跑,深呼吸调整着呼吸节奏,站在对讲机面板前,按下门铃。
“春田先生,我是和泉。”“等我一下。”
春田拉开门,和泉直愣愣地站在玄关门前。
冬末,墨色的夜空澄净,此刻若是抬头望向远空,能看见淡淡的山廓;以及残冬余寒中,住宅区路边零散盛开的河津樱……风景正好,但二人此刻只能聚焦于彼此。
“……你来啦?快请进吧。”春田的话语中藏着些惊与喜,和泉花费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短得多。
客人踏进玄关,却不见要脱鞋入室的动作,依旧直直站在玄关前。春田疑惑地回过身去看和泉,后者的目光却像是怕遗落什么似的,不曾从春田脸上挪开分毫。“怎么了吗?和泉先生?”
“……春田先生,我可以抱住你吗?”
春田以为自己听错了,默默地如同鹦鹉学舌般,重复了一遍和泉的话,“抱住我?欸?啊……”同时他也敏锐察觉到了和泉的情绪,以及难掩的哭腔。
“……可以哦。”话音刚落,春田就被来人紧紧拥入怀中,动弹不得,刹那浑身一僵,身心又很快被暖暖的怀抱感染,变得柔软。和泉沉重的呼吸拍打在春田的肩头,来者的身上暖融融的,被风尘味裹挟着。春田结结实实地接住了这个拥抱,没有半分要推开对方的意思。

“和泉先生,发生什么了?”“……想见你。”
和泉贪婪地将怀中人温暖的气息,全部吸入胸腔。太近了,次序混乱的夜让和泉再也难以把握二人之间的距离,只是依赖于生理下意识的渴求,将柔软拥入怀中。
“发生什么了吗?那个,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察觉到自己失礼的和泉才松开对方,“抱歉,我来晚了……”
“我带了一些东西,想要弥补一下……本来今夜在Wonderful赴约的对吧?”和泉递出手中的塑料袋,待到春田接过袋子,他又忽然轻声地叫出声:“啊……”
“嗯?怎么了吗?”“抱歉,我忘记买酒了……只买了一些小吃零食……”
看着和泉自责愧疚的模样,春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在公司被突然放倒时,那一瞬间的和泉让他感到有些陌生,但此时冒冒失失连要买什么都紧张到忘记的和泉,又是他熟悉的下属,熟悉的ぼやずみさん。
“抱歉,我再去一趟便利店吧……”“不用啦,我家里还有一些罐装啤酒,可以吗?”
和泉点点头,春田拉着他,”快进来吧。”“那么失礼了……”

这几日黑泽并没有来家中代行家务,春田照着黑泽先前教给自己的一些家务技巧,勉强维持着屋子的整洁——但还是有一些分类好的垃圾忘记按时丢,游戏机和数据线的摆放毫无章法之类的家务没顾全;但在得知和泉要来拜访前,春田还是抽时间简单地再收拾了一趟屋子,此时屋子主人还是很满意自己的家务情况的。
从冰箱内取出几罐啤酒,顺手拿来两个玻璃杯,一齐摆在桌上,春田让和泉坐下。和泉打开春田顺手放在桌上的便利店塑料袋,取出芝士鳕鱼条,芝士鱼竹轮,以及一袋格力高cheeza。
“和泉先生很喜欢芝士吗?”“嗯……我还试过在饭团里加芝士……”“欸——味道怎么样?”“很美味。”“有机会的话我会尝尝的……”
……
待到二人面对面坐下,小酌起来,春田拿起一根鳕鱼条,叼入口中。
“和泉先生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可以的话,我能问问是什么事情吗?”“去了医院……菊他受伤了。”
“咦?!没事吧——”“嗯,万幸的是,没有伤及要害。”
“不过,终于结束了,我的复仇。”“嗯?”
“其实我加入天空不动产,一开始也是为了套取房地产情报……害死秋斗的那群人,终于落网了。”和泉说着说着,在春田面前,还是忍不住掉下泪来;春田抚着他的肩,也不禁共情地红了眼眶,“太好了呢!和泉先生!”
已经没有什么再隐瞒着对方了,心中坚冰被融化成春水,终于要从和泉的眼中流尽。
主动把握幸福啊——武川先生的话,和泉听进去了。
“今天,一切终于落幕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活在复仇之中,根本没有余力去喜欢任何人。
“但是春田先生,你对我而言是特别的人。
“一开始,看到你的脸,我甚至一度傻到以为是上天把秋斗还给了我。但,春田先生终究和秋斗是两个人,无论容貌再怎么相似,确确实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作为我的上司、我的邻居,你一直在我身边,像太阳一样,用自己的光芒温暖着我。在我得知一切都结束的第一刻,我最想分享的人、最想见的人,就是你。”
和泉抬眸,被氤氲润过的眸子反映出亮光,“……春田先生,我喜欢你。”
扑通扑通,那是心跳的声音吗?
为什么这个人,如此让人想要怜爱呢……“和泉先生。”
“嗯?”“嗯……总觉得要好好回应和泉先生才对……”“诶?”
“之前情人节不是收到了和泉先生的巧克力了吗……关于这件事——”
春田突然坐直了身子,将双手严肃地放在大腿根上,他对和泉鞠躬,“和泉的心意,我已经体会到了。”
“其实我也总觉得……嗯,很奇妙呢,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和泉先生的存在,看到你业务越来越熟练,能够独当一面,一边为你感到开心,一边也会觉得有些寂寞呢……想要更靠近你一些,想更了解你一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喜欢上和泉先生了……
“所以!情人节的那个巧克力……如果我没有误会你的想法的话,我想告诉你,我对和泉先生,也有同样的情感……是的,我也喜欢你。
“啊,现在说的话……会不会太晚了呢?
“我也喜欢你,和泉先生。”春田认真又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又敲定了一次自己内心的大钟,像是又给对方打了一剂定心针。
开心,太开心了。已经到了怀疑是不是梦境的程度了。上天又在玩弄自己吗?自己真的能获得这样的幸福吗?和泉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今后,还请多关照。”“那是当然啦!我也一样,接下来的日子,多多关照咯。”
又一次,和泉的眼眶湿润了。春田好像经常看到自己年上下属红着眼眶的模样,自己又欺负了他吗?
“对不起……我的话,又让和泉先生想起难过的事情了吗……”“不……春田先生不用道歉……我只是太开心了……”
“那么,和泉先生,我有个小小的请求。”“那是什么呢?”“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用对我加敬语啦,叫我春田就好。”
“……嗯。谢谢你,我会努力的。”
“啊,不过不用太勉强,慢慢适应就好啦。”
……
小酌,微醺,夜色渐浓,天空彻底被抹上沉墨般的深色。东京的夜看不到星星,只有月独自高悬。
指针走向九点,和泉看了眼手表,主动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今天发生的一切,真像是做梦啊。”如果是梦的话,和泉贪心地希望自己不要太快醒来。
“都已经这个时间了啊……虽然就在隔壁,但还是路上小心哦。”
和泉取下外衣,来到玄关前换鞋;动作后,他忽然停顿了几秒,含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地注视着春田。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闪烁,春田对上那双眼,那瞬间他忽然确信自己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对视的几秒,比相拥更让人心头炽热。
“明天也请多多指教了,晚安。”
“晚安,和泉先生,做个好梦。”
听到这样的话,于是,和泉便开始虔诚地祈愿,希望自己今夜能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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