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无梦眠

“本司这次的新年特惠活动,将在本日结束,十分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和支持,如果您有续约的意愿……”黑泽完成了在和泉家的最后工作。
“黑泽先生。”菊之助站在黑泽对面,并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真不好意思,我调查了你的底细。
“上次火灾的事,我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而且——”菊之助一步一步走近家政夫,带着笑意的眼有些无法看透意图,“你似乎……在刺探我们的事吧?”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别装傻了。那些发票和垃圾——”你绝对看过了。
为了公司的信誉,绝对不能承认!“不不不,并没有那种事。”黑泽表面依旧沉稳不惊。
“不瞒你说,其实、我是公安。”
“欸?”
“我是现役的公安警察。而和泉,他是前公安警察。”
“公安?什么意思?就是那个以维护公共安全秩序为目的而设立的那个公安警察吗?”黑泽的大脑飞速检索着关键词,像计算机一般直接输出概念。
“是的。”菊之助眼神坚定。
“不可以说谎哦?”“没有说谎,我是公安。”
“欸?这个……是可以直接说出来的吗?”“不行。”果然不行的吧,为什么要告诉我!黑泽不安起来。
“公安,骗人的吧?那个公安?欸?”黑泽连连后退,丰富的肢体小动作使他的西装上泛出许多褶皱,“公安……原来真的存在啊!”
“原来如此——公安啊!我就觉得奇怪嘛!”难怪房子里有那么多不可以打扫的区域,难怪会有那么多旅馆的发票——一切都解释通了。
菊之助为难地压低声音,“你太大声了啦。”
“黑泽先生,请听我说!”菊之助企图让黑泽从震惊回到和自己的对话中来,“所以我说了我是公安!这个旅馆和面包的发票——全部都是在调查案件时用到的!”“欸——原来如此!好强!”

和泉说着自己与秋斗的相识,以及自己对他的第一次心动。春田认真听着,仿佛身临其境般,牵动情绪的弦不受控制地被带动着,与和泉一起抱怨着秋斗一开始的叛逆,与和泉一起被古灵精怪的小恶魔逗笑;爱人的描述总是让被爱之人的形象分外鲜活,秋斗慢慢在春田心中,被和泉充满爱意的画笔所描摹出。
春田杯中的啤酒逐渐见底,他提出了往事之外的疑问,“那么,那位秋斗先生呢?他现在在哪里呢?”
和泉一怔,还没能完全从回忆的甜蜜之中脱离出来,那份悲伤却开始从瞳孔中心蔓延开,他的眼神游离,“他……
“被我害死了。”
接下来和泉叙述了那一段最不愿回忆起、却又在每个深夜缠绕着自己的噩梦;他一副麻木的模样,用着轻飘飘的话语简述着,企图掩埋自己将要溢出的悲伤。
春田却先他一步,嚎啕大哭起来:“秋斗先生——”
“那小子……为了保护我……”
春田的哭声使和泉建立起的情绪堤坝决堤,后者有些哽咽,“春田先生……你为什么要哭呢?”
上气不接下气,春田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因为……”和泉原来有着这样悲伤的过去,就这样和深爱的人分离,好悲伤、好悲伤。
“我为了忘却这一切,辞去了警察一职,想要重新出发……”和泉的泪水在眼眶内打转,“而你却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命运、还真是个残忍的东西。”和泉终于开始放声痛哭。
春田抓着和泉的手臂,倚着他的肩膀,“对不起——”
Wonderful内二人的哭声不止,铁平听着传来的动静,担心的同时也庆幸此时店内其他客人并没有表示不满,只是偶尔像看普通的酒鬼那样打量二人。

与此同时,菊之助也将一切告知了黑泽。
“那么说、和泉先生之所以会和春田接吻……”
“我想可能是他在意识模糊之时,错把他认成秋斗了。
“……他虽然嘴上说着要忘记一切,转职去做别的事,但并不是这样。”每次在夜里裹挟着伤归来的和泉,菊之助都看在眼里。“如今的他,依旧满脑子想着对那个恐怖组织复仇。
“不断地去寻仇、再满身是伤地回来……
“之所以会去天空不动产上班,也是为了要得到恐怖组织潜伏地的土地情报。”
提到天空不动产,黑泽第一时间想到自家小春。小春他……知道这些吗?身边有这样一个背负着沉重责任的下属……

哭泣带来疲倦,又在酒精麻痹的作用下,和泉昏沉沉地趴在桌上睡着了。他很久没有如此轻易地受生理所驱,进行无梦的睡眠。
他的眼角上还沾着泪,趴着的和泉像是玩累一天的孩童。春田俯身凑近他的脸,轻柔地用指尖划过那泪痕,用左手鱼际擦干他的泪痕。“真是的,一点防备也没有……以前真的是公安吗?”
“春田,你来了呀?和你说,我刚刚在里面,打开电视一看,发现一个超级像武川先生的人耶!”千鹤从屋内走出,看到春田兴奋地述说自己的见闻,但也顾及趴在桌上睡觉的男人,她放低了声音。
果然,是去参加那个综艺节目了啊,武川先生。
春田摇了摇头,他说:“那个是货真价实的、武川先生。”
“欸?骗人的吧?”千鹤急忙去找遥控器。

东京湾把霓虹灯灯光拆成粼粼波光,夜晚的海桥上空荡荡的,只有潮水流动的声音。
黑泽跟着菊之助走着,不知不觉就穿过公园步道,来到了海桥上。
“谢谢你陪我聊了这么多。”
“不会,请别这么说。只是,”黑泽环顾了四周,“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我呢?”
“这些事情……不是机密吗?”看着桥下的东京湾,忽然,黑泽心中有了不好的想法。
如今我知道了真相,莫非……像电视剧一样,要将我灭、灭口!
“等一下……请放心吧!我、我、我不会说出去的!一个字都不会!您别看我这样,其实我的口风可是出了名的紧哦!”黑泽连连后退,站在昏暗路灯下的菊之助似乎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菊之助被逗笑,“我很相信你啦!”
“欸?”
“黑泽先生直觉如此敏锐,早晚会发现我们的身份。所以与其慢慢被你发现蛛丝马迹,不如让你知道所有内幕,再请你支持我们的行动。这是我的想法。”菊之助拉近自己与黑泽的距离,向对方捧起手中的木篮。“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这些特制的饭团吧!”
黑泽警惕地拿起一颗饭团,底下钞票如预期般出现,这种封口的场合,明明只在电视剧里才有。“不……这我不能收下。”
“黑泽先生……”
“我呢,是一个充满自豪的独角兽家政夫,就算不收下这些东西,我也绝对不会泄露客人们的个人资料。”黑泽将木篮推回菊之助的胸口,“我想——您一直以来,肯定过着相当辛苦的生活吧。有时候,会对人类的背叛行为,感到相当失望吧?
“但是啊,菊之助先生。”黑泽给了对方一个拥抱,“还请你不要放弃,要相信人类。”
菊之助内心被触动,心中对黑泽的敬佩更深了几分,长者的拥抱使他安心,菊之助相信对方。
“那么,今日由本人黑泽武藏为您服务。我先行告辞了。
“这颗饭团,我就收下了。”他只取钞票边的一颗鲣鱼饭团。

武川在恋综中也十分实诚,他在摄像机前声明:“我希望能找到能够互相扶持、度过余生的、能在将来为对方换纸尿裤的——纸尿裤伴侣!”这样的话语虽然在电视机前引发了许多观众的共鸣,但对于只是想开始一段恋情的嘉宾而言太过沉重。
“能够理解他呢,我也有考虑过晚年的生活呢。”千鹤看着屏幕里的武川,不禁点头认可。
春田正享用着铁平新端上来的咖喱饭,“诶?千鹤也担忧这个吗?”
“当然啦,毕竟小孩总会长大成家嘛。到头来,还得一个人独自生活,对于需要看护的未来日子,我也很担心呢——”
“独自生活啊。”如今年近四旬依旧独身的春田,不禁也开始思考这样现实的走向了。
一直沉睡的和泉猛地坐起身。春田连忙关心起这个想要努力睁开眼保持清醒的下属,“和泉先生?没事吗?要回家了吗?”
“春田先生,也在担心晚年生活吗?”
“毕竟都这个年龄,也该开始担心以后的生活啦。”
千鹤打趣着自己的发小:“春田,也许我们到时候可以去同一个护理院呢,和你一起的话,到时候肯定不会无聊的。”
“什么啊,怎么就默认我会独身到老啦!”
“受过感情挫折的人,有很大一部分会选择独自生活哦?”千鹤这话不仅调侃春田,更是带着些自嘲的意味。
但她并没有想到这话也像是对在场的和泉说的。
“好损!”
和泉想要开口问所谓的“感情挫折”,却又觉得自己有些越界——秋斗的事,也是春田体贴地、一直等待着、直到自己愿意诉说;关于春田的私事,如果未到春田愿意亲口讲述的时机,和泉自然也不会过多追问。
“啊!糟了,武川先生没收到玫瑰!”千鹤为屏幕中的武川感到惋惜。
春田也瞪大了双眼,“诶!这么快就被淘汰了!”
“武川部长,真是可惜啊……”“果然是因为让人觉得负担太重了吧……”
所有人都在盯着电视屏幕,和泉则用余光将春田的身影留在自己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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