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无梦眠
"那个……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这是……”和泉眼神闪躲着，迅速抽回吊坠，双手将其捂在胸前紧握。“……没事。”那种坠入深渊、心脏被紧攥住的窒息感仿佛只一瞬，就蔓延至他全身神经末梢。一月，东京还没有迎来温暖的春日。冬夜里，寒风席卷过街道，让人手脚冰凉。
无论那种面庞再怎么相似，和泉那比季节还要寒冷的回忆都无法抹去，也不可能淡去；春田越是无辜，和泉内心愧疚感就越深，失去秋斗的事实也更深刻几分。
“不不不，我有拍过这种照片吗？”一瞬间，春田对自己的记忆变得不自信起来。
菊之助摆手，“不是的，这个人……”
“是秋斗。”
空气仿佛停滞，春田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脑中却始终一片空白，盯着菊之助一阵后，他依旧困惑不解：“……谁啊？”
“总、总之……请趁热把炖肉吃了吧。打扰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菊之助瞥见一旁低头抚着吊坠的和泉。后者怅然若失的状态，那是菊之助最熟悉、也最不愿意见的一副模样——被过去所困、在痛苦中似乎即将溺死的和泉先生。菊之助拉住摇摇欲坠的和泉，轻轻推着此时失神到能够被肆意摆弄的他，离开春田家的庭院。
春田关上大门，将炖肉从玄关端入客厅，放在餐桌上，他双手撑在桌上。炖肉还有着余温，但不再冒出白烟，与空气接触的表层因寒冷，酱料微微凝固了些，浓郁的香气也黯淡了下来。
“……秋斗是谁啊？那个人——完全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二重身吗？！而且为什么要把照片放在吊坠里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困惑如同层层叠叠浪潮，不断拍打着他八十岁的大脑。
而此刻，LINE收到新的消息，是千鹤发来的两条：
“下次的料理课，原来的助手临时有事来不了，佐藤老师托舞香姐向你转达——希望能拜托你临时担任助手一职。
“前面在Wonderful忘记告诉你了，现在舞香姐在帮忙哄睡孩子们，所以我替她转达给你。”
真是复杂的转述啊！
“知道了，我ok的哦！”消息一发出，几乎是瞬间就变为已读。春田盯着对话框旁“已读”小字，决定将此刻的烦恼向发小分享，他打字速度飞快，“千鹤，为什么有人会把照片放在项链里随身带着呢？”
回复并不是立刻的，而是经过一段表明了好好思考的时长后：“那照片里的人应该是对项链主人而言很重要的存在吧？一般是因为现在已经见不到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带在身上呢。
“总感觉是电视剧里的人才会这么做呢，好沉重——”
和泉总是泛红的眼尾——将细枝末节串联起来，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春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咦……是这么一回事吗？”
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和泉的模样。
……
吊坠拥有者小心地将其放置在桌上，他颤抖着，指尖机械、重复地按下屏幕中的语音留言，力度逐渐越发变轻，似乎逐渐被抽离了所有气力，屋内一片寂静，突兀响起男声：“和泉先生，还在睡吗？我要先出发了喔，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了。”
“和泉先生，还在睡吗？我要先出发了喔，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了。”
“和泉先生，还在睡吗……”
一遍又一遍，爱人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和泉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把沾满泪水的脸深埋进手臂中，背脊骨一颤一颤，喉间苦味蔓延，无法发声痛哭，如坠冰窟。
秋斗，那不是你。
我早就失去你了。
明明身在屋内，低压氛围却使得屋子如同窗外冬夜般冰凉，无法融化的坚冰散发着排外的压抑气息，和泉把自己关在如此坚冰之中，不断冻结、冻结、再冻结。
菊之助在楼梯上偷偷看着和泉的行为，紧蹙的眉久久无法舒展。心痛简直成为了常态，菊之助在内心悲哀地嘲笑自己这一举止。
整个屋子弥漫着寒气。
弓道场内只有弦线紧绷、箭矢穿梭、击中靶的声音，严肃的场所要求学生们保持安静。
一支偏离轨道的箭被射出，应当伴随着箭矢穿梭空中之后的击中靶的那沉闷、短促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和泉脱靶了。
实在是不符他的水平呀。
察觉到自己的学生不在状态，蝶子老师来到他身边，“难得看到你射偏呢。”
和泉放下弓的动作很轻，“蝶子老师……”他喉间挤出干涩、不好听的嗓音。
蝶子凑到他跟前，又带着几分八卦的调侃，小声问道：“怎么了——是和菊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
“那就好，”她摆出一副老练的大姐姐模样，双手围在胸前，“你们要是吵架的话，我可是挺菊的喔？”
打趣后蝶子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和泉叫住。
“蝶子老师。”“嗯？”
“蝶子老师您……有感觉到绝望过吗？”
此刻和泉宛如冰河中的溺水者，类生存本能使他迫切地需要抓住些什么自救。绝望浸过胸口，心灵的汹涌激流想要冲走他，暗淡无光的双眼抬起，看到身边的栗林蝶子。
“咦？绝望！”蝶子立刻担心地小跑到和泉面前，“等等，等等……怎么突然说这么沉重的话？”
作为人生上的前辈，蝶子总是热心为后辈们提供帮助；作为弓道上的老师，蝶子对学生的烦恼无法视而不见。
“像是在……人生的谷底。”
“啊——”对于人生阅历丰富的蝶子而言，这种感觉她当然经历过：共同生活多年的丈夫武藏，突然要和自己离婚、告知自己他其实喜欢男人——
“……是我的前夫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吧。”被勾起记忆之后，蝶子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向烦恼中的学生讲述往事。
“那么……您是怎么克服的呢？”
蝶子连连摆手，“没办法的！那是克服不了的！”
“当时我只能一个劲地切高丽菜，一个劲地炸猪排，逃进料理的世界。”
那沉闷的厨房回忆从心灵深处被翻出，蝶子仿佛还能听到那比心跳更为急切、沉重——刀刃剁下菜板的声音。
“但是我呀。”蝶子的面庞线条柔和许多，露出只属于少数人的释然微笑，那笑容让人想起冬日壁炉中的火光，是那么的温暖动人。
“和前夫离婚后，我想我也因此变得坚强了很多；在追星的过程中认识了和我年纪差很多的朋友，试着一个人去远征国外，还在这把年纪开了一个弓道场——我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完成这么多事，感觉世界一下子就宽敞不少……
“在这层意义上，我想我得感谢我的前夫吧？”
学生静静听着老师的分享，若有所思，眼中依旧空洞，无法对焦地望向地面，“那我想……我可能……还在切高丽菜吧……”
“没关系。就只能切到你能接受为止了。”蝶子那样作为过来人的坦然笑容，背后是无尽的苦涩。她曾经做到过与和泉感同身受，所以她只是拍了拍和泉的肩。
后者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
“这是……”和泉眼神闪躲着，迅速抽回吊坠，双手将其捂在胸前紧握。“……没事。”那种坠入深渊、心脏被紧攥住的窒息感仿佛只一瞬，就蔓延至他全身神经末梢。一月，东京还没有迎来温暖的春日。冬夜里，寒风席卷过街道，让人手脚冰凉。
无论那种面庞再怎么相似，和泉那比季节还要寒冷的回忆都无法抹去，也不可能淡去；春田越是无辜，和泉内心愧疚感就越深，失去秋斗的事实也更深刻几分。
“不不不，我有拍过这种照片吗？”一瞬间，春田对自己的记忆变得不自信起来。
菊之助摆手，“不是的，这个人……”
“是秋斗。”
空气仿佛停滞，春田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脑中却始终一片空白，盯着菊之助一阵后，他依旧困惑不解：“……谁啊？”
“总、总之……请趁热把炖肉吃了吧。打扰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菊之助瞥见一旁低头抚着吊坠的和泉。后者怅然若失的状态，那是菊之助最熟悉、也最不愿意见的一副模样——被过去所困、在痛苦中似乎即将溺死的和泉先生。菊之助拉住摇摇欲坠的和泉，轻轻推着此时失神到能够被肆意摆弄的他，离开春田家的庭院。
春田关上大门，将炖肉从玄关端入客厅，放在餐桌上，他双手撑在桌上。炖肉还有着余温，但不再冒出白烟，与空气接触的表层因寒冷，酱料微微凝固了些，浓郁的香气也黯淡了下来。
“……秋斗是谁啊？那个人——完全长得和我一模一样啊！”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二重身吗？！而且为什么要把照片放在吊坠里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困惑如同层层叠叠浪潮，不断拍打着他八十岁的大脑。
而此刻，LINE收到新的消息，是千鹤发来的两条：
“下次的料理课，原来的助手临时有事来不了，佐藤老师托舞香姐向你转达——希望能拜托你临时担任助手一职。
“前面在Wonderful忘记告诉你了，现在舞香姐在帮忙哄睡孩子们，所以我替她转达给你。”
真是复杂的转述啊！
“知道了，我ok的哦！”消息一发出，几乎是瞬间就变为已读。春田盯着对话框旁“已读”小字，决定将此刻的烦恼向发小分享，他打字速度飞快，“千鹤，为什么有人会把照片放在项链里随身带着呢？”
回复并不是立刻的，而是经过一段表明了好好思考的时长后：“那照片里的人应该是对项链主人而言很重要的存在吧？一般是因为现在已经见不到了，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带在身上呢。
“总感觉是电视剧里的人才会这么做呢，好沉重——”
和泉总是泛红的眼尾——将细枝末节串联起来，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释，春田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咦……是这么一回事吗？”
倒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想到的都是和泉的模样。
……
吊坠拥有者小心地将其放置在桌上，他颤抖着，指尖机械、重复地按下屏幕中的语音留言，力度逐渐越发变轻，似乎逐渐被抽离了所有气力，屋内一片寂静，突兀响起男声：“和泉先生，还在睡吗？我要先出发了喔，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了。”
“和泉先生，还在睡吗？我要先出发了喔，我一个人就能应付得了。”
“和泉先生，还在睡吗……”
一遍又一遍，爱人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和泉不受控制地蜷缩成一团，把沾满泪水的脸深埋进手臂中，背脊骨一颤一颤，喉间苦味蔓延，无法发声痛哭，如坠冰窟。
秋斗，那不是你。
我早就失去你了。
明明身在屋内，低压氛围却使得屋子如同窗外冬夜般冰凉，无法融化的坚冰散发着排外的压抑气息，和泉把自己关在如此坚冰之中，不断冻结、冻结、再冻结。
菊之助在楼梯上偷偷看着和泉的行为，紧蹙的眉久久无法舒展。心痛简直成为了常态，菊之助在内心悲哀地嘲笑自己这一举止。
整个屋子弥漫着寒气。
弓道场内只有弦线紧绷、箭矢穿梭、击中靶的声音，严肃的场所要求学生们保持安静。
一支偏离轨道的箭被射出，应当伴随着箭矢穿梭空中之后的击中靶的那沉闷、短促的声音并没有出现，和泉脱靶了。
实在是不符他的水平呀。
察觉到自己的学生不在状态，蝶子老师来到他身边，“难得看到你射偏呢。”
和泉放下弓的动作很轻，“蝶子老师……”他喉间挤出干涩、不好听的嗓音。
蝶子凑到他跟前，又带着几分八卦的调侃，小声问道：“怎么了——是和菊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
“那就好，”她摆出一副老练的大姐姐模样，双手围在胸前，“你们要是吵架的话，我可是挺菊的喔？”
打趣后蝶子转身正要离开，却又被和泉叫住。
“蝶子老师。”“嗯？”
“蝶子老师您……有感觉到绝望过吗？”
此刻和泉宛如冰河中的溺水者，类生存本能使他迫切地需要抓住些什么自救。绝望浸过胸口，心灵的汹涌激流想要冲走他，暗淡无光的双眼抬起，看到身边的栗林蝶子。
“咦？绝望！”蝶子立刻担心地小跑到和泉面前，“等等，等等……怎么突然说这么沉重的话？”
作为人生上的前辈，蝶子总是热心为后辈们提供帮助；作为弓道上的老师，蝶子对学生的烦恼无法视而不见。
“像是在……人生的谷底。”
“啊——”对于人生阅历丰富的蝶子而言，这种感觉她当然经历过：共同生活多年的丈夫武藏，突然要和自己离婚、告知自己他其实喜欢男人——
“……是我的前夫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吧。”被勾起记忆之后，蝶子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向烦恼中的学生讲述往事。
“那么……您是怎么克服的呢？”
蝶子连连摆手，“没办法的！那是克服不了的！”
“当时我只能一个劲地切高丽菜，一个劲地炸猪排，逃进料理的世界。”
那沉闷的厨房回忆从心灵深处被翻出，蝶子仿佛还能听到那比心跳更为急切、沉重——刀刃剁下菜板的声音。
“但是我呀。”蝶子的面庞线条柔和许多，露出只属于少数人的释然微笑，那笑容让人想起冬日壁炉中的火光，是那么的温暖动人。
“和前夫离婚后，我想我也因此变得坚强了很多；在追星的过程中认识了和我年纪差很多的朋友，试着一个人去远征国外，还在这把年纪开了一个弓道场——我根本没想到自己能完成这么多事，感觉世界一下子就宽敞不少……
“在这层意义上，我想我得感谢我的前夫吧？”
学生静静听着老师的分享，若有所思，眼中依旧空洞，无法对焦地望向地面，“那我想……我可能……还在切高丽菜吧……”
“没关系。就只能切到你能接受为止了。”蝶子那样作为过来人的坦然笑容，背后是无尽的苦涩。她曾经做到过与和泉感同身受，所以她只是拍了拍和泉的肩。
后者勉强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