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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日]真白

意识到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似乎只是眼前一黑后,与身体的链接就断掉了,因此日向再睁开眼,就发觉自己死去了。

柔和而不刺目的白将他裹挟,他孤零零地待在原地,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无论如何张望,面前都只是一片萧条的白。或许这里是人生尽头的候车厅,他只能在这里等待下一班列车,迎接新生,亦或是接受审判。

若是他还在等待判决,那他生前是一个好人吗?

日向陷入思考,沉默地站在原地,回忆自己乏善可陈的过去。他回忆起自己的诞生,在母亲的怀里呱呱坠地,在父亲的宠爱中天真烂漫。

小学时的他比所有人都要聪慧,即使每日耽于玩乐,也能把所有课业完美完成,到了中学仍是如此。父母因此欣喜若狂,只觉他也许是个前途无量的天才。

他却在过高的期许中接触到无情的真实,因为希望峰学院的本科并未主动录取他,只是父母仍然抱有奢望,责令他进入预备学科,让他从泥潭往上爬。

日向并没能爬出去,反而泥足深陷。

在只开了一盏台灯的房间里,他的面前是全部正确却毫无意义的答卷,他靠在椅背上发起了呆。温和的母亲、慈爱的父亲在得知他并不是一个天才后,果断将他放弃了。他后来听说,父母有意再孕育一个全新的孩子。

这次一定要培养一个真正的天才,再不能出错了。

父母再没来见过他,即便后来学院询问他是否要接受成为全能的天才的手术,他也没能联系上父母。他低头在协议上签字,看着自己的资料被盖上退学的红章,接受了这一切。

总不会变得比过去还要糟糕,总不会手术之后的他还是一个平庸之辈。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对术后的事情毫无印象,不知晓自己的生,也不知晓自己的死,直到他在新世界的程序里睁开眼,出现在一间奇怪的教室里。

他又对自己重新有了感知,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平庸之辈。

他拥有了一段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经历,尽管颇有波折,宛若噩梦,但最终还是醒来了。他从泥潭爬了出来,不再执着于自己的无能,有时候甚至会想,父母是否真的重新培养了一个天才的孩子。

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全数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温柔而强大,聪颖而勇敢?还是说,会像他一样平凡?

若是如此,会像他一样被放弃吗?

日向在入职未来机关以后,偶尔还想过几次与父母有关的事情,有天不经意吐露出去,倾听了此事的是刚装上新义肢、还在重新适应的狛枝。似是感到无趣,狛枝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日向君,你的父母也并非什么优秀的人吧。

日向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确实也是,所以身为他们的孩子,我也不会是什么十分出色的人物。他这样说道,然后被狛枝凉凉地扫了一眼。

我没有讽刺到日向君身上的意思吧?

你没有吗?

没有哦,其他事情倒是希望日向君能拥有这样的自知之明呢。

狛枝说完,用义肢的指尖弹了一下日向的额头。日向痛呼一声,捂住额头,再抬起视线就看见狛枝转身走开了。

什么啊。他嘟囔着,揉了揉被弹红的皮肤,后来却也没再提起过此事。

对父母的怨愤与曾在绝望下参与神座出流计划的过往,如今都不值一提了,日向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是一个平庸之辈的事实,对自己并无超出的期待,只是庆幸一切能够归于平静。

无论如何,能够重来的机会大抵也只有一次,日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未来机关的工作中。

他有时会听左右田分享八卦,有时会和七海打打游戏,有时会和狛枝一起出去外勤。没什么特别,实在是普通至极的生活。

死之前,他还听左右田说,似乎他们这一群人中很快要出现一对恋人,还不曾打听到是谁和谁,他就死掉了。

啊对,他和狛枝发生了一些不愉快,因为狛枝约他出去吃饭,他却放了狛枝的鸽子。

怎么就死掉了呢?

日向觉得自己还有许多遗憾,又想,若他感到遗憾,是不是就会变成滞留在世间的鬼魂,不会前往地狱呢?

可眼前还是一片崭新如初的白。不是天堂,不是地狱,不是轮回。他对于死甚至并无几分实感,连自己为何死去也不清楚。

说不定是他的人生太无趣,只能趁早结束,也或许是他与活人的世界太不相配。传说人死时,脑中会回闪走马灯,他想了想,只想到自己还没跟狛枝道歉。

他那几天都太忙了,狛枝找他的时候,他正因为通宵了整夜而头痛,所以在答应狛枝的邀请后又转头忘掉了。他一直到次日清晨,才看到手机里有狛枝的来电,足足打了上百通,他一通也没接。

他在慌乱之中立刻把电话拨了回去,又忽然想起现在时间太早,于是挂断了,想着再过几个小时就向狛枝道歉。

狛枝一定很生气,可能会气到不接他的电话,也可能会在接起他的电话后狠狠骂他一顿。被痛骂一顿也没什么,毕竟平时狛枝也没对他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只要认真道歉,再弥补狛枝就好了。

……说起来,狛枝邀请他出去吃饭,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向来嘴毒、对他没什么好态度的狛枝,无缘无故不会约他出去。虽然他和狛枝的关系,大概要比其他人都要好一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在狛枝那里有什么特权……起码放了狛枝鸽子还不被骂的特权是没有的。

一定会被骂得很惨吧,必须要让狛枝消气才行。他握着手机,想要等到合适的时间,立即给狛枝打电话郑重道歉,却又忽然想到,自己可以先编辑一条道歉的邮件发给狛枝。

于是他打开邮件,低头编写道歉的话语,他写道,狛枝,我……

剩下的事,日向就没有印象了。短信究竟有没有写完,他也不记得了。

如此彻底回忆了一番,日向才有些恍然,猜测自己也许是因为过劳才死去的。手心似是还有硌人的温热,还没有写完的道歉信件,忽然令他感到无比遗憾。

只这一条,他就犯了可恶的错吧。明明答应了要赴约,却忘记了;明明想着要好好道歉,却做不到了。

恍惚之中,眼前的白似乎有了形状,就好似此处真是一间候车厅,列车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等待着他踏往下一段人生。

车门安静打开,戴着白手套的乘务员正凝视着他。他不由得心生退却,想,我还没向狛枝道歉。

不能就这样走掉啊。

被血亲期许,又被放弃后的惨淡的人生;虽有新的转折,但却归于平静的人生,已经连他自己都放弃过一次。可他并不想放弃第二次。

日向站在原地没有动。车门内部是与外部截然相反的一片漆黑,乘务员看不清面目,唯有手套洁白得刺眼,却也不言不语。他们仿佛在对视,又仿佛是对峙。

我还不想死。以往从来没有如此清晰过的想法,正在他的心间震耳欲聋。

于是走马灯突兀地展开了。

母亲怀抱婴儿的他,露出柔美的微笑;父亲检阅他的中学成绩单,盛赞他是绝顶天才;老师迎接他来到预备学科,目光冷漠到刺痛;研究员将电极贴到他身上,看他眼神似看垃圾;他最后与镜中的自己对视,想要就此死去。

记忆一帧帧闪过,又逐渐放慢。他自程序中觉醒,他重新开始生活,他日复一日工作。

最终让走马灯落下帷幕的画面,是狛枝伸出义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他似有所悟,看见列车拉响鸣笛,即将出发,而乘务员伸出手,拉住车门,缓缓关闭。

日向在那逐渐合拢的门缝中听见嘈杂的声音,像是有许多人正在吵嚷,而车厢中那一小片黑暗正在无限退去,他盯着它,忽然向前迈出一步。

将他放弃的父母,的确如狛枝所评价的那般,不是什么出色的人,所以培养的第二个孩子也不会是什么能够媲美超高校级的天才。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真的存在,也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在世界的某处。

而这些都并不那么重要了。平庸的、劣等的他,天生就不是一个死去之后能前往天堂的好孩子,所以他没能在纯白的死后世界中见到天使,也没能真正等到一趟前往天堂的列车。

所幸,那也不是一趟坠入地狱的列车。

在列车即将启动的最后一秒,日向猛地冲上了列车,并且一把攥住了乘务员关闭车门的手。

冰冷而坚硬的,对方的手。

似有若无的嘈杂倏然变得清晰,日向听见有数人正在谈话,全是他所熟悉的声音,左右田、西园寺、小泉……

他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白得柔和的天花板,嗅到消毒药水的气味,转过眼就能看见左右田他们在病房门外谈话的身影,而狛枝正端坐在他身旁,义肢的五指被他紧紧攥住。

日向和狛枝对上视线,恍惚中下意识张口,从干涩的喉咙中吐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并不是对不起,而是轻轻叫了一声,“狛枝”。

狛枝却似乎已然接收到他的歉意,以及更多的情绪,因此没有如他预想中的那般,立即讽刺和痛骂他一番,只是微微倾身,与他对视。

日向君,我收到你的邮件了哦?狛枝轻声说。你只来得及输入我的名字,就把邮件发给我了,还好我立刻赶过去了。

……对了,因为日向君昨天没有赴约,还差点死掉,我很担心日向君会来不及听到我想说的话,所以我就不征求日向君你的意见了。

不等日向反应,他就低下头凑到日向耳边,一字一句。

你要对我说,我也喜欢你。知道吗?日向君。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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