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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日/完结]仲夏之死

装着粉笔的纸盒好像打翻了。日向眯起眼睛,室内鞋踩在白色的粉笔上,发出了“啪沙”的声音。傍晚教室大开着窗户却拉上了窗帘,昏暗得像是在人的眼前蒙了一层发眩的薄膜,他就从讲台边缘摸索着走过去,手肘似乎擦碰到了黑板,黑色的制服一定因此沾上了粉笔灰。

真糟糕啊,日向叹息着想,说起来今天的值日生是谁来着?为什么粉笔会打翻在地上?

虽然把课本放进书包里带走的时候漏了一本,以至于在放学后还不得不折回教室的他也没什么资格去想值日生的过错,但一走进教室就踩到散落了一地的粉笔,之后肯定会留下脚印。仔细一看的话,似乎地上现在就有不少凌乱的脚印,之后必须收拾干净才行……不过还是先找到课本吧。

日向想着,低着头避开地上的粉笔碎屑,走向自己的座位。他一直坐在教室深处最角落的位置,足够边缘,不引人注目,偶尔偷偷看向窗外发呆也不会被老师留意到。

不过日向那样做的次数并不多,毕竟从他所在的窗口看出去,就能看到远处本科的教学楼。在这个班级,或者说在这座名为希望峰却也名为预备学科的校园里,被人注意到经常偷看本科那边的话,总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虽然也有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不怀好意地拍着日向的肩膀,说他占到了一块不错的地方就是了。

不,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日向揉揉鼻梁,把预备学科常见的、总是盘踞在教室每一个角落里的负面想法抛到脑后。要快点把课本带回去预习明天的课程才是,他想着,小心地迈步走向那张角落里的课桌。

一阵凉爽的风把半掩着的窗帘吹得飘飞起来,暖色调的黄昏倒灌进整个教室,突然亮起来的光线让日向下意识地别开了头。

随即黄昏又很快消失了,和入夜以后才会惬意起来的风一起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日向听到脚下清脆地“啪”了一声,似乎不是踩到粉笔残骸的声音。他意识到那听起来更像水声。

水声?

日向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一股浓烈的腥味,同时发现放在教室后排矮柜上的鱼缸破了一个大口,好似是被什么钝物砸碎的;而那里面的金鱼和今天早上才更换过的清水一起流走了,裂开的半截玻璃清楚地倒映出一轮和金鱼鳞片一样的红色。

日向迷茫地看向自己的桌子,鲜红的颜色大量蜂拥而至,就在他的桌下。他居然这时才注意到,有一个人蜷缩着双腿,垂着脑袋近乎匍匐地倚在他的课桌椅后面。成泊的血水弥漫成包围住他双脚的河流,连金鱼的尸体也身处其中。

黄昏又一次倒灌进来,这一次的灌入足以令人深陷窒息。日向仿佛清楚地听见自己下颌颤抖的声音,啪沙啪沙,就像他又踩碎了一地的白粉笔。

他这时用余光瞥见褐色的桌角上,宛如是在勾勒笑脸一般,被倾斜地写上了四个蛇形的字母。

红色的,“STUD”。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日向眼前一阵晕眩,被眼角瞟见的赤色锋芒彻底遮盖视野。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他一瞬之间失去了意识一般,在他所不知道的时候,夜晚彻底降临了。

仿佛连蝉都还在大汗淋漓,盛夏却就此唐突宣告了终结。

然后呢?

辛苦你了,日向同学,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日向忽然回过神,肩上感知到一个微沉的力道,同时耳边传来清晰的纸页翻动声,咔嚓咔嚓。身旁站着的警员用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安抚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并用另一只手将桌上摊放着的记笔录本合上。

诶……?

日向张口,发出了一个因为疑惑而上挑的音节,脑子里纷杂的记忆迅速开始按序排列。他花了约莫半分钟才回想起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回想起自己所撞见的,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有人被杀了,而他发现了尸体。日向发现自己的大脑正在近乎无情地将他的记忆展开在他的眼前,逼迫他面对现实。然而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拨通报警电话的,更不记得自己究竟是如何离开教室、跟随警员去到警署里接受笔录的。

现在笔录已经结束,日向却基本想不起来自己回答了什么。事实上他也并不想回忆,不管怎么说,他看到了一具尸体,而且作为现场的第一目击者被牵扯到案件当中。

然而日向还是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具尸体的模样。他想起那是谁,毫无疑问,那正是他的同班同学,并且是最近才转入他们班级的转校生……

九头龙菜摘,他脸色苍白地想起那个女生的名字。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种事太奇怪了吧?是谁……谁会那样残忍地杀了九头龙同学?她才刚转学来而已……

日向浑浑噩噩地被送出警署门外,微凉的夜色几乎和他身上的预备学科制服融为一体。他手肘的袖子上还有着擦碰过黑板而留下的白色粉末痕迹,张牙舞爪着,回去之后必须处理干净。

明天还要回到教室。日向想着,脚步停下。

还要回到教室?

还要回到教室吗?他还要像平常一样低垂着头走进教室,避开总是坐在课桌上不着边际聊天的、同是预备学科却面孔陌生的同学,回到那张狭窄又孤僻的桌子前吗?然后继续不那么经意地看向窗外,又收回视线,一如既往,平常平常,这样吗?

已经不必照料金鱼了,以后都不必了。

他走进黑夜,心中如此复杂地空响起来,用着他自己的声音说道。

你明明根本就不想回去。

巨大的不知所措让日向不由得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盛夏令他汗湿脊背,明明就已经热得快受不了了,他却觉得四肢冰冷,即使用手掌紧紧咬合上臂也连一丝体温都握不住。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会有人被杀掉?为什么会就在他眼前?

为什么?

这种事根本就不应该发生……不应该发生才对。

他不想回到那间流着血的教室,也不想再见到被写着血字的,属于他的课桌。

明天教室会被封锁吧?日向疲惫地想,那就应该不必回到教室了。

九头龙同学,好像说过想去本科吧?因为她的哥哥就在本科,所以她想作为“超高校级的妹妹”进入本科……

杀了她的会是谁呢?是谁在阻止她……进入本科吗?

可是会有谁这么做呢?

日向想不出答案。他可笑地发现,就算自己不断想着关于九头龙菜摘的所有事情,也根本思索不出什么结果。归根结底,他和九头龙菜摘几乎没有任何接触,对于被杀死的她,他本就不了解任何事。

他只是对于自己见到了那样凄惨死去的九头龙菜摘,感到无比的耿耿于怀而已。

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日向终于回到自己所租住的公寓。忘记带回来的课本最终还是没有拿到,而那或许也根本就不值一提了,此时此刻,日向只想好好地休息一夜。

或许明天醒来就会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罢了。

谁也没有死去……谁也没有被杀死。

这样想着,日向深感疲惫地陷入了不怎么安稳的梦乡当中。然而他并没有能够做一个美梦,甚至没能让精神得到缓解,仿佛在闭上眼睛一秒之后立刻就醒过来了一样,第二天早晨如期而至,从不迟到。

早晨就与往日一般无二。日向像平常那样穿上制服,却在把手臂穿过外套的袖子时,忽然看到了手肘部位上的粉笔痕迹。

他动作顿住,缓慢地把袖子从手臂上剥下来。那就像一个证据,一个一切都不会是梦境的证据。

令人窒息的绝望此刻才如浑浊泥浆似的从日向的胸膛之下翻涌上来,顶住他胃部上方的横膈膜。他慢慢地半蹲了下去,扶住自己租来的、并不如何柔软的床铺边缘,对着自己那制服上的白色痕迹,喉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呕吐欲望比任何情绪都更为猛烈地泛滥决堤。

怎么可能一切都只是梦呢?日向发现自己只是绝望地想着这一句话。

有人死了,死在他的面前,死在他的身边。而他只是看着,只是看见了这件事,就连一条金鱼活生生地淹死在空气里都挽救不了。

他只是绝望地发现了这件事,作为一个旁观者,仅此而已,连调查的资格都没有。

但是日向发觉自己是如此地在意,在意凶手是谁,在意凶手为什么要杀死九头龙菜摘。就好像九头龙菜摘的悲惨死去,只是某个事件揭开帷幕的开端罢了。

明明已经不必照料金鱼了,第二天却还是会准时来临,原来是这么令人作呕的事情吗?

如同感觉到了某种如芒在背的恶寒,日向用力握住自己的手臂,蜷缩起身体,把持续淡出的反胃强自压下。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吗?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九头龙菜摘会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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